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瑞士之困

ticklepink香读2018-06-18 04:06:2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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瑞士,美则美矣,壮则壮矣,却依然走不出画中行的困惑。

多少的导游宣传早已定格过这样的画面,如今,坐在冰川列车上,再在玻璃窗外看一眼,真是提不起一点儿兴趣。我脑海中已然没有思绪,只觉得好像自己与其他旅客一样,是些科学实验的小白鼠,冰川列车是个大实验台,瑞士人拿我们做视觉效果比较实验。



所有游人的感叹,无论是哪种语言的,基本上都是“太美了!与画上的一个样。”或者是“很美,不是吗?正是明信片上看到的样子。”呵呵,我呆住了。我们到底是一群自发来此的旅游者,还是钻入商业圈套的冤大头?我有强烈的虚假感和乏味感。于是买了把迷你瑞士军刀玩玩,至少这个玩艺在国内见得少,好像没什么宣传。一路上,便这样过来了。

我的思绪飘向了尼泊尔,在那里,我没有写出一篇游记,因为感觉太震憾,因为为之语塞,它有雪山、湖水、佛祖和国王,充满了一切的浪漫要素。至今,我也写不出来,但是,我时时梦见它,觉得它的景致就像在我身边,就像为我的灵魂而设的龛。


同样是雪山,喜马拉雅的裙边赋予尼泊尔的游人以圣洁和神秘的想象,多少传说,多少人与神的通灵在这样的想象中发生着、回响着、萦绕着,沉淀着,一代代传承下来。而瑞士的少女峰,有的只是四处泛滥的民间传说,上山太容易了,不是那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少女,不是那个养在深闺人不识的少女,简直就是一位……一位……一位人皆可夫的徐娘啊!请原谅我的粗鲁,憋不住这样的感受,这就是我坐在缆车扶摇之上——不,甚至连微风吹荡的扶摇之感也都没有——的第一感受。山顶上再添一间邮局,游人照例上去寄张明信片,照些白雪皑皑,然后再下来。

同样是水,瑞士的水碧光盈盈的,像许多咂巴着的小舌头,像吵闹的孩子们堆涌向前;水边的树木是欧式的,往高处长,不去亲吻水面;水很辽阔,大型的汽笛游船划开水波得意地前行,仿佛舌头中间的一声唿哨,傲气中带点儿脾气。而尼泊尔的湖是那样静谧,毕竟夹杂着喜马拉雅的气息,雪山融水显得深遂,安详,惹人遐思。湖边是高大的毛竹、草叶类植物,有高有矮,但都不那么直,曲曲弯弯地轻柔地向水面点着头,万绿丛中缀着尼泊尔的国花一品红,最近水的不知是种兰花还是水草,在水中招摇着一大片;水中泛着的,是轻轻长长的筏子,长篙一点,悄无声息地划开一片水痕,又迅速合拢了去。

同样是阳光,瑞士的阳光十分干燥,单刀直入,仿佛什么背景也没有,山就是山,水就是水,阳光就是阳光,一切的景物都很物质,琢磨不出一点儿能够牵扯上人文的复杂故事。看景,便纯是看景,连一点儿多余的思绪也没有。远看是一片绿草,走近了看,还是草,只是看得见草根和土块;远看是一片红瓦,走近了看,还是红瓦,只是多了些粗制滥造的气孔颗粒。瑞士,也许表达的就是简单,也许,这就是心无杂念,也许,这就是傻瓜之福。瑞士,好象是个没有阴影的阳光国度,但唯其如此,越发让人觉得不真实。想起那更令人愉悦的尼泊尔的阳光,好象带着水蒸汽的,好象从天上射下来,先到水里泡了一遭再折射到人身上的阳光,我就心里好大一片空落落。在加德满都,在蓝毗尼,在尼泊尔的许多地方,玲珑的南亚小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树丛中,高大的草木下有细小的草,层层叠叠,拔开一层还有一层,每一处都有看头。而阳光仿佛与我们游人一样,是好奇的探索者,总不能覆盖所有,只是见缝插针,倏忽钻来钻去,调皮而又贴身。

而最后,同样是人,瑞士的人可能都很富有,都对游客们见怪不怪,隐隐地似乎觉得他们的嘴角有一种“并不稀罕”的轻蔑,客人们来了,旅游服务自然是一一对应,应有尽有的,只是少一种问路时的热情,少一份存在于东道主与游客之间的天然默契。在尼泊尔,会有懂英语的大学生主动上前问我需要什么;人们微笑着向陌生的你礼敬合什;当你在佛前尴尬地不知做什么的时候,旁边的那个当地人不说话,用身体和眼神来默默地告诉你……当然,瑞士没有乞丐,一切都好,都完美,都按部就班,人们守着美景,卖着美景,毫无瑕疵;而尼泊尔贫穷、落后,许多人瘦骨嶙峋,距加德满都不远,还有骚乱,尼泊尔的天生丽质与悲惨的人文,常让我想哭!

我不知道,我真的不知道,我为何在瑞士郁郁寡欢!在千篇一律成为主题的时候,当人们只是在为验证旅游手册的准确性而奔波,而失去了应有的自然感受时,麻木,其次就是厌倦,便是袭上心头的唯一感觉。

与其入境一游,不如退而观画。连空气,都是我预料到的。


于是枯坐在旅馆窗前,不想出门,因为我的窗前美景与我四处游走的所见毫无二致。窗下的行人中,绝大多数为白发皓首,逐渐地,月亮升起来,水声潺潺,配一个极美的月晕,挂在山尖,幽蓝昏错的光下面,看着一对对的老太太与老头牵手,闲闲地走过桥头,……若把瑞士留到人生的最后一站,换一个闲闲走过,换一场青山忠骨,换一处无喜无悲,不也就没这么多牢骚与思念了吗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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